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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连载】《翡暖翠寒 》第一章 失败之手
作者:潘灵
潘灵,男,布依族,1966年7月生于云南巧家,1988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教育系,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云南省作家协会常务理事,云南省作协青年创作指导委员会副主任,云南省影视创作指导小组成员,云南省作协首批签约作家,鲁迅文学院首届全国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学员。1985年开始文学创作,曾在《十月》、《钟山》、《大家》、《读者》、《长城》、《芙蓉》、《中华文学选刊》、《作品与争鸣》、《啄木鸟》等刊物上发表了中短篇小说50余篇,出版有中篇小说集《风吹雪》,长篇小说《血恋》、《情逝》、《红风筝》、《香格里拉》、《翡暖翠寒》。2006年,鉴于他的创作实绩,获得了云南省“四个一批”人才奖。云南省出版集团印刷发行部副部长、编审。现在中共保山市委宣传部挂职体验生活,任副部长。
小说简介
故事以辛亥革命和抗日战争为背景,讲述了云南辛亥革命将领张文光被害后,其侍卫常敬斋亡命夷方。在缅甸,常经历了遇马帮相救,在码头下苦力,进寺庙当教练,过原始森林遇野人,入帕敢挖玉,得名师指点练成玉雕绝技等诸多经历。在日本人占领腾越后,为给爱子报仇,他单枪匹马射杀日本兵,打入日军内部盗城防图,演义了一幕幕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。扣人心弦的情节、奇异的文化,使这部小说具有了较强的可读性和丰富的人文内涵。
一块“硬玉”的抗日传奇:《翡暖翠寒 》
图片附件: feinuancuihan.jpg (2007-12-14 07:31 PM, 6.27 K)

第一章 失败之手
更声回荡在1942年的西南边城腾越初春的夜空,空洞而沉闷。常敬斋像往常一样停下手中的活计,吩咐商号的店员收拾物件关店门。作为腾越城闻名遐迩的玉石商贾和玉雕大师,常敬斋对工作的认真和刻苦,一直是腾越翡翠行当里的楷模。从早晨工作到更声起,是他的一个习惯,并非刻意为之;他起身去洗手,换衣服,出行和工作,绝不穿同样的衣服,这也是他的习惯。而洗手,对他来说,简直就是一种繁复的仪式。
准确地说,常敬斋的洗手应该称为净手。他净手的过程,严谨的态度毫不逊于他的玉石雕刻。他洗手的时候,手下的徒弟得备好三盆水,一盆是凉水,另一盆是温水,最后一盆就是滚烫的开水了。常敬斋先用凉水冲手,将雕刻中沾在手上的灰尘和汗渍洗去。然后,他的手转移到第二盆温水里,他先将手安静地放在温水里浸泡,闭目沉思的样子显出几分沉迷和陶醉。泡大约三分钟后,他开始往手上抹那些马帮从缅甸贩卖过来的洋叶子,洋叶子其实就是香皂,抹了香皂的手泛起小小的白色泡沫,在双手互相的揉搓中,常敬斋会体会到一种光滑的感觉。这种感觉对常敬斋来说是奇妙的,那是青春的回归与活力。然后,他会恋恋不舍地洗去手上香皂的泡沫,把目光聚集到最后那盆热气腾腾的开水里,样子像一个准备战斗的战士。他迟疑一下,把手迅速伸进滚烫的水里,随即又迅速缩回来,这样一伸一缩的动作快如闪电,同样的动作在重复一百次后,他的手变得通红,仪式也就完成了。有传闻说常敬斋洗手是在练一种功夫,也有人问过他其中的奥妙所在,他总是笑而不答。
洗完手后,他开始换衣服。长衫、马褂、瓜皮帽,这是他展示给外人的一成不变的装束,变的只是衣服的质地和颜色。换好衣服后,他拉开身边桌面下的抽屉,将一尊檀香木雕成的喜笑颜开的佛像拿出来。那是一尊小小的坐佛,因为长期被放在手中把玩的缘故,它已经变得光滑无比,在油灯的照射下,散发出细腻的光芒。常敬斋手中把玩着这小小的物件,带着大徒弟三宝在石头商号的整个庭院里走一遭,这当然也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,他总是这样训导三宝:要做老板,就要注重细节,细节决定着成败和命运。当他确信没有一丝纰漏后,才会转回去,将坐佛放回原处。这个时候,整个商号里,就会弥漫了一股淡淡的檀香香味。
常敬斋向三宝和守店的店员道别。三宝说外面有些乱,新来了好多当兵的,要不要送送他。他摇摇头,摆摆手,出了店门。
门外,马夫手提一盏马灯早已恭候着了。见了常敬斋,一脸笑容地迎了上去,把他扶到了上马石上。然后牵过马。常敬斋轻轻一抬腿就上了马。街上不是三宝说的有些乱,而是相当地乱,一条街挤满了士兵和看热闹的人群,美式军用吉普的喇叭声此起彼伏。马夫说:“老爷,那么多的兵,是不是要打仗了?”
“打仗是当兵人的事。”常敬斋的回答就像这初春的夜晚一样充满凉意。马夫明白老板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多管闲事。于是他不敢再吭声,提了马灯牵着马在人群中慢慢走,只是那双小眼睛依旧东看看西瞧瞧地充满了好奇。迎面一群学生围在文星楼前新搭的戏台上,正在演出。在巨大的美式汽灯照射下,台上的人很引人注目。“抗日救国,匹夫有责”的喊声很响。马夫忍不住又问:“老爷,这匹夫是什么意思?”
常敬斋道:“就是我们普通人。”
“老爷。”马夫转过身,抬头看他一眼说,“你怎么会是普通人,普通人是我这种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嗦。”常敬斋斥责道。
马夫这下子是真不敢出声儿了,他垂头丧气提着灯牵了马往前走,不一会儿就出了城,他们的目的地是离城八里地的和顺古镇,常敬斋的家就在古镇的一座深宅大院里。
郊外的夜漆一样黑。在马灯微弱的灯影里,一匹温驯的老马和两个沉默的路人显出浓重的压抑。这种压抑感压迫着常敬斋,让他感到有些喘不过气。为对抗心中这种压抑感,他忍不住扯开嗓子唱起了《 阳温暾小引 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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